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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家庭家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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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5-09 15:28:43
  宴席上她親切、溫暖的笑容像撕去的日曆,消逝的無影無蹤,一段時間的沉默對峙之後,卻悄然對我伸出拳頭……。
  
  還記得,綠意盎然青年公園對面是櫛比鱗次的國宅,小時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濕熱的雨後,清新的草香混著濃濁的泥土味道,聞起來像一盤芳郁的焗烤起司義大利麵,這恰好也是我童年最愛的滋味。我的六阿姨就住在國宅裡,我都叫渾圓熱情的她為「胖媽媽」,因為她就像我第二個媽媽,無微不至照顧著我。父母上班的時候她照料我的生活所需,我最喜歡待在胖媽媽家,有吃喝不盡的美食,和此起彼落的笑聲,每一天都讓人回味無窮。

  胖媽媽有一雙巧手,能輕易做出千變萬化的料理,美味又健康。早上用太陽蛋哄我起床、中午有QQ的藍色手桿麵,下午還有各種自製飲料和甜點,晚上一道道口齒留香的佳餚有如摩斯密碼傳遞我們的濃情密意,一飲一食莫不蘊含最深的柔情和愛護。在那個還沒有海綿寶寶的時代,切成章魚模樣的小香腸和捏成魚兒形狀的麵疙瘩,在餐桌上為我上演一齣齣精采的海底總動員。

  當胖媽媽忙著做菜的時候,三個表姊就會陪我構築屬於孩童的小小世界,用巧拼搭太空梭、用棉被包人肉壽司,在童稚的歡樂裡,滿溢著幸福和寵愛。

  隨著時光消逝,忙於課業的我鮮少去胖媽媽家了,雖然親密感長留心底,卻總是行色匆匆。

  曾幾何時,記憶裡那個開朗、幽默而善良的胖媽媽,和眼前緊繃著臉坐在丈夫身旁,身軀僵硬、眉頭緊鎖的女人,已無從連繫在一起,她經歷怎樣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?我問。

  從母親口中得知,胖媽媽接來了失智的公公和情緒障礙的婆婆同住,身心備受折騰。夜以繼日照料老人的她雖甘之如飴,卻無法抵擋婆婆不定時爆發的辱罵與責打,長期承受歇斯底里的猛烈攻擊,胖媽媽罹患憂鬱症了。回頭思考了一下,過去仁慈善良的她,連螞蟻都不忍心傷害,又怎麼忍心對親人生氣?既然不忍,只好逆來順受把這些枉屈都鎖在自己心底,她讓真實的感受抽離,以避開痛心與屈辱的自然反應,難忍的凌虐石化了她的身軀與面容。這樣一個敦厚溫情的女子,因為重情重義和疼惜長者而身陷生命的苦海,我聽了真是既不捨又難過。

  宴席上她悄然伸出的拳頭放在我掌心,原來是一條銀手鍊,轉頭端詳她的臉,她努力牽動嘴角似乎想露出微笑,卻愈顯悲苦,我知道她的心還熾熱、關懷著,只是卡在親情難題裡受盡煎熬而困守愁城。銀手鍊猶如通關金鑰,開啟我滿懷感動,熠熠生光的銀色帶來希望,我相信陪伴和傾聽是最好的良藥,祈願未來的日子,我能藉由這兩帖良方,切換她豁達樂觀的心理模式,伴隨她重新走過生命中的槍林彈雨,迎向寬闊、美好的初老旅程,就像她在我幼年時期所付出的所有真摯關愛。



故事提供:陳敬佳
照片提供:陳敬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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