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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不見的砲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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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5-10 13:33:37
  隆隆砲聲猛然親臨,一夜驚醒對生命的警悟,至今仍不敢鬆懈。

  傍晚時分,一名士兵在美人山溪岸井邊洗澡,忽聞串聯鞭炮似的砲聲,起初還以為是部隊演習而不以為意,而後砲聲不歇甚至轟鳴加劇,才驚覺是共砲來襲,遂立即跑回部隊。

  這是八二三砲戰開打時,我阿公的故事。

  阿公二十七歲入伍。剛到金門時,新兵依據學歷被分成「高中」、「初中」、「沒有讀書」幾種,而後各隨著不同的帶領官而去。初中畢業的阿公,被分發至營運連,擔任觀測員。

  觀測所設置於山丘的隱蔽處,外觀仿若碉堡,用鋼筋水泥修建而成。頂上覆蓋水泥、沙包和草皮,隱匿於自然,默默觀察對岸敵情與周遭動靜。

  砲戰當時,美人山的前山遭受許多砲擊,觀測所位於的後山則鮮少落彈。

  然而,觀測站所配二十倍的望遠鏡根本看不到什麼,只見黑暗中稀疏的物景,以及進逼耳際的猛烈砲聲。

  「那稱不上是安全,因為你毋知下一秒砲彈可能就落在你頭殼上。」阿公如是說,並形容他們的處境仿佛被遺棄於森林中,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野獸,隨時可能衝上來將他們碎屍萬段,而他們卻無力反抗。

  除了自身安危,阿公也十分擔憂第一線弟兄們的處境,但望遠鏡依然尋不見任何生機。巨大的砲聲,是否淹沒了夥伴喪生的號叫?那一晚,島上的每一人都了解命運的多舛,以及生命的不可預料。阿公也不例外。

  之後,阿公被分發至料羅灣挑補給,也趁機打探弟兄們的下落,所幸大都平安無恙。士兵們趁退潮時,利用跳板去挑貨,即使手提重物,卻沒有人嫌累。因為當還能為生命付出汗水的時候,就應該緊緊把握。

  這是阿公經歷一夜忐忑後所領悟的事。儘管終究尋不見那砲彈,但生命的珍貴卻歷歷可見。



故事提供:林宣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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