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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類:祖孫情
暱稱  有故事
奶奶的蘿蔔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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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5-12 13:40:38
  我奶奶是很賢慧的女性。她會給我爸做毛背心、給我做毛衣、給我小時候的芭比娃娃做毛線洋裝,可惜她的勾針沒有傳承下來,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她的手藝了,再也沒有人會找那個集滿鈕扣與縫線的鐵盒子,取下針包上的大頭針了。

  上小學前的白天,我都和奶奶一起度過,直到傍晚我媽才會把我從中山路的舊家帶回去。依稀記得奶奶會在打掃房子的時候抱怨這件事情——「孩子不是我生的,憑什麼要我帶?」,但同時她又會在看中午鄉土劇重播片段的時候喃喃低語:「唉,兩個人都要上班,都這麼忙,怎麼可能照顧得好我孫女?」通常這時候我會假裝沒聽到,只悶頭把奶奶剛煎好的蘿蔔糕往嘴裡塞。

  奶奶煎的蘿蔔糕非常好吃,外脆內軟,有時灑些青蔥,有時點些芫荽,最重要的是醬油;奶奶知道我愛吃鹹,醬油都是自製,鹹度剛好足夠刺激我的食慾,卻不至於麻痺味蕾,一盤不夠,我往往要吃個兩盤左右,吃第二盤時奶奶很樂意幫我盛,想吃第三盤時她就會皺起眉頭嫌我胖。

  奶奶習慣午睡,通常也會逼著我睡,但有一次,她實在懶得催促我上床,只是交代正在看電視的我要在某個時間點叫她起床,還不到七歲的我隨口應了一聲,繼續在撕下來的日曆紙上畫我的皮卡丘。我忘記自己是真的忘記,還是想避免奶奶起床後又要囉嗦我整理房間,總而言之,我並沒有依約叫醒她。奶奶醒來後很震驚,大叫著我的名字,我只好硬著頭皮從沙發下來,跑到房間。

  想當然耳是要挨罵的,奶奶不停問我為什麼沒遵守約定?是不是故意不理她?不知怎麼地,話鋒忽然就轉到了爸爸不來看看她、爺爺虧欠她很多之類的氣話,甚至到最後,奶奶還氣哭了:「是不是連你都看不起我?是不是?」房門重重地關上,門的另一邊傳出奶奶斷斷續續地啜泣。我傻了,沒有敲門,更沒有出聲,默默回到客廳坐下,望著黑漆漆的電視螢幕發呆,直到媽媽來接我回家。

  「你奶奶是刀子口,豆腐心。」老爸常這麼形容,奶奶當然不是不溫柔,但她的掌控慾很強烈,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我很小的時候,就已經從她陰晴不定的話語中感受到某些氛圍了吧。奶奶煎出來的蘿蔔糕外邊都是黑黑硬硬的焦邊,咬起來很脆,有時候牙齒還得施點力氣,只有中心區是軟綿綿、充滿彈性,有沒有可能一個人的內在,能從做出的料理中浮現出來?真想念奶奶親手煎的蘿蔔糕。



故事提供:蕭伊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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